俄罗斯外交部外交学院院长雅科文科近日在“俄罗斯国际事务委员会”网站发表题为《俄罗斯的东方外交政策》的文章,指出在经济方面亚洲GDP总量和贸易额在世界经济中的占比不断扩大,已经成为世界经济的发动机。在地缘政治方面,尽管面临美国这样的外来干扰,以及内部的领土冲突,但都不会对亚洲的总体稳定造成影响。在未来发展方面,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签署、对疫情的有力控制将使亚洲地区经济得到进一步发展。俄罗斯作为亚洲地区的一极,应该积极参与地区事务,发挥重要作用。现将原文编译如下:

俄罗斯国内过度聚焦俄美关系、俄欧关系和前苏联地区的形势,虽能对社会舆论造成广泛影响,但不能全面反映俄罗斯的对外政策。

亚太地区相对而言比较平静,但这也正是其优势所在:这一地区的各国内部与国际关系都非常稳定。各国能够在相互尊重和平等的基础上加强相互之间的联系。东盟国家在自身的政治文化和实践中采取的“东盟模式”自成一体,为整个地区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自工业革命以来,西方已经主导全球经济一个半世纪。而今世界经济的发动机正在返回亚洲。东西方之间即将面临高度竞争,两者因贸易、投资以及技术上的自由竞争走向会合。尽管特朗普在任时美国采取逆全球化政策,恢复冷战时期的多边出口控制协调委员会,企图保持本国的技术优势,并依据“修昔底德陷阱”和“零和博弈”理论,将中国视为美国主要的地缘挑战,孤立中国。过时的冷战思维、地缘战略和意识形态仍将是这一地区形势紧张的主要原因。

这一地区也存在内部冲突,如印巴之间的克什米尔冲突、印中边境冲突等,但只要没有十九世纪“大国博弈”思想下的那种旧的地缘战略作祟,这些问题就不会引发全球性紧张。毋庸讳言,这一地区的主要力量依然是美国。它依靠旧有的联盟和新建立的印太“四方”对话机制(美、印、澳、日)企图重启对该地区的遏制政策。如前所述,这种“大战略”不会有前途。因为亚太地区正在凸显出多极世界的特征,这里至少有美、中、印、俄四极。俄罗斯既可以通过俄印中三方会议机制和金砖五国框架,也可以通过双边形式,与中国和印度协调发挥重要的平衡作用。

最近十年东亚和东南亚国家在全球经济中的占比不断扩大。这里集中着世界上一半多的人口。按购买力评价计算,中国GDP已经位居世界第一(据预测,到2028年中国名义GDP也将成为世界第一),印度到2023年可能成为世界第三,居于美国之后。亚洲GDP将占全球总量的38%。麦肯锡研究所的数据显示,到2019年9月,亚洲的全球贸易占比33%,投资占比23%,专利占比65%,集装箱运输占比62%,电力输送占比29%,能源需求占比43%。

东西方的人均GDP也在接近:按购买力评价计算,中国是美国的30%、欧盟的44%;印度是欧盟的20%。2007年到2018年中国GDP 中的出口份额从16%下降到8%,印度的情况也类似。这个地区的中产阶级已经占到全球的一半,这也是全球化以来的西方中产阶级占比所减少的规模。这种趋势反映了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以及公司部门的动态发展。印度总理莫迪在最近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会议上宣称,“如今亚洲已经成为世界经济活动的中心和世界经济最重要的发动机。实际上,我们正处在‘亚洲世纪’”。

重要的是,地区内的贸易也在增长,区内消费占到全球的40%,相互贸易占60%,新兴公司投资占71%,外来直接投资占59%。区内乘坐飞机的游客达到74%。地区经济的发展成为地区稳定的重要因素,经济上的相互补充推动着地区的一体化进程,并形成强大的经济网络。

同时,亚洲也在稳定增长、不平等问题和保护自然环境等方面追赶西方,使得亚洲国家成为对抗全球威胁与挑战不可替代的力量。不难得出结论,我们正在看到东西方历史性的趋同。而且这个过程不像西方在过去200年里崛起的那样引发冲突。这恰恰是文化的不同所致。

与美国和欧盟不同,亚太地区很大程度上控制住了疫情,并在努力尽快恢复经济。2020年11月16日,东盟10国和5个伙伴国(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举行线上峰会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这个文件批准后(要用2年时间)将形成世界上最大的自贸区。中国评价这是“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胜利”。伙伴关系使中国可以加强与邻国关系并消除存在的分歧。

与欧盟不同的是,签署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各国没有规定劳动与自然环境的统一标准,也没有承诺开放本国经济薄弱的领域。这些弹性规定同时符合区内从缅甸和越南到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的利益。这个协定成为疫情之后亚太地区恢复的重要平台。

印度积极参与了协定的制定工作,伙伴关系的大门仍然会对其开放。美国没有出现在这个新的集团中,甚至在协定会谈阶段都没表现出兴趣。引人注意的是,美国的盟友是在美国新总统就职之前签署了协定。换言之,“驼队走向”正在偏离以往地缘政治的命令。

近年来,东亚出现了很多积极的趋势:降低实力因素在安全政策中的作用,军事政治形势变得更加稳定更可预测。区内各国为处理相互关系走过了很长的道路,逐步摆脱了冲突与互不信任的局限。在可预见的将来,阿富汗仍将是一个不稳定因素,需要地区主义者们探索解决之道。

把这个地区变成一个地缘政治冲突的舞台是不能容忍的。因此需要俄罗斯更多地参与到地区事务中。正如俄罗斯/苏联曾经是把欧洲文明传播到东方的通道,在世界发展趋势指向西方时,俄罗斯未曾置身事外。现在我们也不能不成为全球化钟摆反向运动的一部分。(作者系雅科文科,俄罗斯外交部外交学院院长;译者:单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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