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番失败后,奥地利并不甘心在意大利就此罢手。1796年10月,法军茹尔当的桑布尔-摩泽尔军团与莫罗的莱茵-摩泽尔军团在莱茵河一线,被奥地利卡尔大公率军击退。德意志战区局势的缓和,无疑使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能够腾出手来,着力解决意大利这块心病。

10月初,新上任的意大利战区司令阿尔文齐接替了武姆泽,与科斯达诺维奇一道举兵30000余,以意大利东北部的弗留利为基地,由东向西直指法军;另一部分奥军由达维多维奇率领,人数20000左右,在提罗耳集结,计划顺着阿迪杰河谷一路南下,与阿尔文齐部在维罗纳汇合,之后南下解救曼图亚之围。

在取得了卡斯蒂廖内两次会战的胜利后,法军从上到下都为自己感到无比的骄傲,对于年轻有为的拿破仑的军事能力充满了信心。然而,经历过一年多的艰苦战斗和长途跋涉后,意大利军团的减员实际上已经是相当严重了。

1796年11月初的时候,意大利军团虽然纸面上拥有着41000人,现在又陷入了伤病的困扰,整个军团有14000左右的官兵得病,还有4000名伤员。

尽管心急到火烧眉毛的拿破仑屡次向巴黎发出信件,请求援兵。但从1896年4月以来,意大利军团几乎是自食其力,没有从法国中央政府那里得到实质性的帮助。

奥军三番两次要为曼图亚要塞解围,迫使着拿破仑不得不把自己的部队拆分开来,以封锁曼图亚要塞和其他奥军有可能用来投送增援部队的通道。面对如此之危急的形势,年轻的将军开始担忧了。

得到奥军再进军的消息后,法军部署以曼图亚为中心向北辐射。其中,基里曼率领9000余人继续封锁曼图亚要塞。在东北方向,马塞纳与奥热罗师(各5000余人)为围城提供掩护。马塞纳驻扎在巴萨诺,奥热罗则为其提供支持。

沃布将军以8000人之众,在特伦特(Trent)驻扎,把守着阿迪杰河谷的出入口。法军后方还有预备部队4000余人。总之,相对于奥军,法军的兵力在数量和兵员素质上都不占优。

11月初,奥军从两条阵线日,法军沃布师与奥军达维多维奇部前锋交上了火。几轮交战,法军不得不沿着阿迪杰河顺流而退。在几天之内,沃布师不仅丢了特伦特,面对后续赶到的达维多维奇部主力,不得不且战且退,被一路驱逐到里沃利(Rivoli)。

奥热罗和马塞纳则率领着11000人的部队,前往阻击阿尔文齐元帅率领的奥军28700人的进攻。11月4日,阿尔文齐率领的奥军与马塞纳所部发生了接触,后者按照既定方针准备后撤至维琴察(Vicenza)。

奥热罗和马塞纳撤退至维琴察,发现该地不适合防御后,又撤到了维罗纳。阿尔文齐元帅则率领奥军紧随其后,拿下了维琴察,并且开始将这里建设成为他的部队的补给站。在留下了一小部分部队在维琴察驻守后,阿尔文齐元帅就率领着剩下的部队继续开始向着西南方向进军了。

战斗期间,一些部队的消极怠战拖累了沃布师。例如第39半旅(团)和第85半旅(团),他们在受到攻击时临阵脱逃了。虽然拿破仑并不期待沃布师能够击溃奥军,但是他对于意大利军团出现这种现象很是恼火。

他当众说:“小伙子们,你们很让我失望。我从你们身上既看不到勇气,也看不到纪律,更看不到一点韧性……那个你们从中逃脱的阵地,可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第39、85半旅(团)的士兵,你们从现在开始,再也不是法兰西军队的一部分了。参谋长!在他们的旗帜上绣上:‘这支部队不再属于意大利军团!’”

法国人大多是看重荣耀的,这两支部队的官兵听罢立马满怀羞愧地乞求统帅原谅。他们愿意打头阵来将功补过。但事实证明,有些人说话算数,有些人则反之。

这一阶段战斗结束后,阿尔文齐的奥军威胁着维罗纳,而法军对于身后的达维多维奇所率奥军的去向也不甚了了。后者不但可以向东与阿尔文齐会合,还可以选择向西进军,占领佩斯基亚,切断法军意大利军团最后的退路。

当然,对于奥军而言,同样也面临着武姆泽曾经的问题。那就是分兵行进,却难以合击。拿破仑也看到了这点,于是决心固守维罗纳——奥军眼下最为便利的集结点。

11月10日,奥热罗师与马塞纳师向东迎战奥军。阿尔文齐当时驻扎在维罗纳以东将近15公里的卡尔蒂埃罗,他的阵地建立在一圈丘陵地带上。法军如果能把该部逐出一段距离开外,将能够很好地保障自己的安全。

奥军的部署很巧妙,自北向南看去,右翼有天然的山脉可以作为屏障,左翼则是阿迪杰河和阿尔蓬河的交汇之处,其间还或有沼泽。

于是,法军发起攻击,马塞纳充当了左翼,刚开始差点突破奥军阵线,但是很快被之后压上的奥军预备队所击退。加之当天阴雨绵绵,道路泥泞,法军不仅要挣扎其中,还得抵御迎面而来的炮弹枪火,所以进展缓慢。

右翼的奥热罗师也遭到了重创。在付出近千人的伤亡后,拿破仑只能承认这次出击是失败的。11月12日,拿破仑不得不引军自退。但是法军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得去争取。

现在,阿尔文齐在东边按兵不动;西面的达维多维奇被沃布牵制住。既然正面强攻也不能夺取卡尔蒂埃罗,拿破仑打算引军向南,尔后朝东绕过阿尔文齐的阵线,以便突然出现奥军后方,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书生也可以纸上谈兵,但只有军人才能正确估计一个军事计划的可行性;而军事家则能把一个看似不可能的军事计划化虚为实,落实执行。而拿破仑就是这样的军事家。

在拿破仑率领下,法军首先渡过阿迪杰河,而后向隆科推进。隆科处在阿迪杰河和阿尔蓬河的交汇处,这里沼泽遍生,只有一条堤道通向阿尔科拉。届时,法军将通过这条堤道包围阿尔科拉村。

如果抢占了阿尔科拉村,那么奥军的后方就会受到威胁。法军还可以阿尔科拉为基地,向北攻击维拉诺瓦。这样,维罗纳至维琴察的公路将被切断,那么,奥军后勤线将会受到极大的威胁。阿尔文齐就不得不放弃与友军会合的打算,而被迫转身与法军交战。

此外,阿尔科拉通向维拉诺瓦也只有一条堤道,又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地。同阿尔科拉一样,沼泽丛生,地形狭窄破裂,部队无法展开,奥军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也不利于骑兵行动,有利于法军发动突然袭击。

拿破仑眼下的问题是,如何瞒天过海,在阿尔文齐的眼皮底子下安全抵达预定位置。

11月13日至14日,阿尔文齐仍在把守卡尔蒂埃罗的阵地,同时思考接下来的战略。他决定兵分两路。一路部队他亲自率领,计划攻占维罗纳;另一支将从泽维洛渡河,控制阿迪杰河南岸的同时,掩护与曼图亚的交通线。

阿尔文齐为了保护后方,还在阿尔科拉部署了一支部队。另一方面,命令达维多维奇继续从里沃利向维罗纳靠拢,只是该部现在仍被法军沃布师所阻拦。

拿破仑深谙兵贵神速的道理。法军这次侧翼包抄偷袭的任务,拿破仑将亲自率领奥热罗(5000人左右,三个团)和马塞纳师(6000人左右,四个团)完成。

11月14日,拿破仑趁着夜色率军穿过维罗纳,渡过贯穿城区的阿迪杰河,抵达南岸。基里曼则率领从沃布师中抽调出来的三千余人负责留守维罗纳。

15日凌晨时分,奥热罗师通过预先搭设的浮桥开始在隆科渡河了(这时候拉纳便作为半旅(团)长已经归队了,但还未伤愈)。马塞纳师随后也过了河,他留下了絮歇的第18半旅(团)支援奥热罗后,便去往波尔恰勒的堤道,转而向西北威胁阿尔文齐的左翼。拿破仑则与参谋班子留在隆科,观察战局。

马塞纳在进击的过程,曾一度身边只有1个营和150名骑兵。他们遭遇了奥军一个由5个营组成的纵队。马塞纳将自己的部队埋伏起来,并打响了第一枪,骑兵顺着堤道反复冲杀敌阵。奥地利人又被打懵了,大量的士兵因此被俘。经过数场遭遇战后,马塞纳师最终抵达波尔恰勒。这下,阿尔文齐不得不来解决这支部队。

与此同时,阿尔蓬河沿岸,奥热罗师也正紧锣密鼓地行动。按计划,法军应当从阿尔科拉渡河,抵达阿尔蓬河东岸,紧接着沿着此处通向博尼法乔的堤道前进,步步逼近维拉诺瓦。

阿尔科拉的奥军虽然没有干涉浮桥的搭建,但他们还是据村而守、严阵以待。阿尔科拉的主要入口是一座25米长、4米宽的木桥(两座桥墩是石制的),桥头有个方塔以及两间瓦房可以作为防御工事。对于法军而言,如果要攻下这个村子,就必须跨过这座桥。

奥热罗毫无困难地夺取了西岸的阵地。第一波攻势由拉纳牵头。按计划,拉纳将率领两个营组成的纵队,通过桥梁攻入村庄;同时,一支部队将会涉过河水和沼泽,以配合拉纳的行动。

拉纳不愧为掷弹兵出身,他领着队伍、顶着火力,向村口杀去。但是法军还是被奥军的枪炮所阻击,撤到了堤道背面。奥热罗立马组织了第二波攻击,但还是被打退了,领头的将军也负了伤。几波攻势都失败之后,这个暴躁的师长立马自己擎起军旗,亲自带队进攻,然而并没有取得进展。反而是奥军这边得到了支援,硬是将法军推回原岸。

马塞纳这边已经站稳了脚跟,并且在阿尔文齐的攻势下坚如磐石。拿破仑见奥热罗久攻不下,于是派出两个团向阿尔巴雷多方向渡河,转而向阿尔科拉挺进。随后,他便亲自赶到了阿尔科拉前线。

他质问士兵们是否还是洛迪的勇士,说罢自己也擎起一面军旗率队攻坚;马尔蒙和另外一位副官则置生死于度外,护卫自己的主将之前。

桥头的战斗异常混乱,双方你死我活缠斗在一起。当时拿破仑已经杀红了眼,丝毫不顾危险。一个军官冲到拿破仑身边喊道:“将军,这里太危险了,你就要被杀了!你一死,那么军队就崩溃!你应当远离前线,这里太危险了!”他的话刚说完,法军这时已开始溃退。

因为队形太过于混乱拥挤,以至于拿破仑都被推搡到桥栏旁,然后掉入了河道中。副官比亚尔见状,组织了一批掷弹兵,顶住了奥军的人潮,马尔蒙和路易·波拿巴得以将拿破仑从一片混乱中抢救出来。于是,拿破仑与奥热罗师回到了隆科,当天的桥头攻坚战就此告败。

不过,当天晚上7点,那分派出去的两个法军团攻击了阿尔科拉,并赶跑了奥军。但是,该部法军的指挥官惧怕自己深陷包围之中,又与本军失去了联系,于是就撤出了阿尔科拉。拿破仑听到这个消息后暴怒不止。当晚,马塞纳师也撤回到了隆科。

11月15日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法军对阿尔科拉的攻击没有成功。但法军的围魏救赵之计成功了,阿尔文齐放弃了之前夺取维罗纳的计划,转而来对付拿破仑。就这样,维罗纳解除了危险,拿破仑可以专心对付阿尔文齐了。同时,沃布师在维罗纳西郊顶住了奥军达维多维奇的进攻,后者也开始逡巡不前了。

现在,在拿破仑对付阿尔文齐之前,首先得把阿尔科拉这个近火给灭了。16日,拿破仑决定由奥热罗师继续攻打阿尔科拉,马塞纳师则回到头天的阵地继续阻击奥军。在阿尔科拉,战斗双方斗智斗勇,法军想尽一切方法,都丝毫不能让阿尔科拉的奥军放弃抵抗。

马塞纳这边都几乎快打到了卡尔蒂埃罗了,并且俘虏甚多。最后,拿破仑还是把这两支部队撤回了阿迪杰河南岸,以免马塞纳和奥热罗这两个师的交通线被切断。

当天,阿尔文齐在泽维洛附近留下一支部队后,主力从阿尔蓬河上游渡河,驰援阿尔科拉。阿尔蓬河左岸已经被奥军彻底控制,阿尔文齐在此集结了18500 人的兵力。

经过两天的苦战,法军的士气已初显低落,但他们决心拼死一战。拿破仑投入了全部家当,集结起2万法军,从而获得了微弱的兵力优势。但这是一着险棋,如果达维多维奇突破了沃布师的防线,径直朝阿尔科拉方向袭来,那么法军的境地将十分窘迫。

11月17日,马塞纳率领第18半旅(团),再次向前两天的进军方向开拔。按计划,该师拨出一部分兵力由罗贝尔(Robert)将军率领,将沿着阿尔蓬河的西岸向阿尔科拉行进。

奥热罗师将会先派出一个营从莱尼雅戈渡河,抵达阿迪杰河东岸,向上驱逐奥军。奥热罗本人将会率主力部队从两条河流的三角洲地带,向阿尔蓬河左岸进发,与刚才那个营会合后,接着向北直指阿尔科拉。

但不幸的是,这两支部队都被奥军击退。好在奥军在这片区域只能组成纵队的队形,而不能展开阵线,所以才没给法军造成太大的损失。

之后奥热罗的主力不得已退回了阿尔蓬河右岸;而阿尔科拉的奥军正朝南袭来。这时候,拿破仑调来了第32半旅(团)的第一营,他在隆科迎接了该营。

面对高呼共和国万岁的士兵,他回应道:“我爱你们,第32半旅(团)的战士们。”随后,这个营渡过阿迪杰河,按照命令伏击了进击的奥军,并击退了奥军。

这时候,第32半旅(团)的其他营和第18轻半旅(团)应声上前,在阿迪杰河左岸,他们攻击了这部分奥军的右翼。趁此机会,前期受挫的那部分法军已经重整旗鼓。罗贝尔部与奥军的左翼交上了火,奥热罗则早在其后者身后的沼泽设下了伏兵,将奥军打了个出其不意。

最终,拿破仑派去了25名向导兵(帝国近卫军的前身之一)和4名号手,迂回绕到了奥军的后面,在阿尔蓬河左岸大吹进攻号角。奥军左翼顿时陷入了混乱,进而溃败,最终逃回据点。此时,奥热罗主力部队继续向左岸渡河,朝阿尔科拉挺进,不过之后又被阿尔文齐逼退,只能据守阿尔巴雷多。

会战的第三天终于以法军的重大突破而告终。马塞纳师胜利地踏过阿尔科拉桥,夺占村庄。至此,东线奥军,只能向维琴察方向逃窜。法军大胆迂回、依托地形,以寡击众、以弱胜强,以及凭借极强的韧性,最终取得阿尔科拉会战的胜利。

然而,法军同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光是第三天的战斗中,就造成了约1200人死亡,两于三百余人受伤。法军将领阵亡8人,伤者数人。

阿尔文齐部虽然战损6000余人,但是仍可一战。达维多维奇也突破了沃布的阻挠,向本军靠拢。但是,达维多维奇11月19日在听闻奥军在阿尔科拉失利之后,便退回里沃利。同时,法军沃布师已经与军团主力会合,所部被归入马塞纳部,这两个师直扑里沃利;而奥热罗师则向西北挺进,准备向多尔切(Dolce)杀来。

这时候的达维多维奇似乎被科斯达诺维奇附身一般,他不得不朝特伦特方向撤退,就此这部分奥军被彻底逐出战场。接着,拿破仑转而解决向曼图亚靠拢的阿尔文齐。

11月20日,阿尔文齐重新占据了卡尔蒂埃罗,但是还未站住脚跟,就遭到法军基里曼部攻击。

23日,得到友军退却以及法军袭来的消息后,阿尔文齐只得沿着公路撤向维琴察,并一路向东,溜进了巴萨诺,就此退出了战场。

曼图亚要塞中的武姆泽在卡尔蒂埃罗和阿尔科拉法奥两军交战的这几天,始终没有动作。直到阿尔文齐和达维多维奇撤退后,他才开始有所行动,但又被法军一把摁回形似牢笼的要塞中。

总之,奥军始终贯彻“分兵行进、合兵作战”的原则,但却始终难以实践最后的四个字。奥军各部指挥官的协调性极为差劲,这一点可以从达维多维奇、阿尔文齐在大多时间各自为战,武姆泽则长时间作壁上观就可以看出。而奥地利的战争会议非得要遥控意大利战局,强行让战区将领为之背书,也极大降低了奥军前线作战的灵活性。这才给了陷入窘境的拿破仑以可乘之机。

阿尔科拉会战的规模并不大,但在拿破仑战争史上是一场拥有着特殊意义的会战。它被看作拿破仑凸显自身军事才华的早期战例而被广为讲述。当前,流传下来的许许多多的油画及其他宣传作品上都描绘着拿破仑扛着三色旗,勇猛地率领着先锋部队向着阿尔科拉大桥发起冲锋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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